,把它從腦子裡驅趕走。
“誒,你怎麼在這兒?”段成式問李忱。
“我跟你來的。”
“為什麼不回宮?”
“不想回去。”李忱講話不利索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段成式原來總覺得他呆傻,今天卻發現,這孩子好像還蠻有主意的。
“為什麼不想回去?”
李忱想了想,卻道:“你為什麼不回去?”
喲,這小傻子居然還會反客為主。段成式覺得心情好多了,便拉著李忱一塊兒坐在影壁下,說:“我自有道理。可你還小,陪你來的公公不催你嗎?”
“公公不愛管我。”
段成式想,大概是因為沒油水吧,肯定也討不得好。奴才們最會趨炎附勢,不是有種說法嗎?落魄的主子比奴才還不如。他端詳著李忱的小臉,忽然驚問:“咦,這是怎麼弄的?”
李忱的面頰上有好幾塊青紫,像是被人用手擰的。
他垂下眼睛,不說話。
段成式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他聽母親談起過,十三郎生母的身份太低賤,所以由郭貴妃代為管教。可是郭貴妃會像親孃一樣待他嗎,更別說十三郎還有點心智不全……
段成式不禁嘆了口氣:“噯,我聽說你娘是大明宮中數一數二的大美人,你怎麼長得這麼寒磣呢?不像你娘,也不像你爹。”
李忱好像沒聽懂,光是嘿嘿地一個勁兒笑。
“傻。”段成式也笑了,伸手勾住李忱的小肩膀,感慨道,“其實你這樣也沒啥不好。乾脆沒人管,不像我,煩得要命。”
“你煩啥?”
“多著吶。我爹要我學舅舅,好好讀書中狀元。我這舅舅也奇了,居然連中三回狀元,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啊,要那麼多狀元幹嗎?”
“傻。”
“就是!”段成式又道,“我不喜歡讀經史子集,就愛琢磨奇譚怪聞,我爹就不高興。阿母替我說了幾句話,爹爹就和她吵。他們這些日子常常吵……”他的聲音低落下去。
段文昌和武肖珂的矛盾在中和節那天爆發。
杜秋娘死了。聽到這個訊息時,段成式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。按理說他應該恨她,應該以她的死為樂。但他親眼見過她,瞻仰過她的絕世美貌,甚至聽她唱過一曲。據說,全長安聽過杜秋娘這首《金縷衣》的人,加起來不會超過十個。段成式相信,就連自己的父親也從未聽到過。而她,就那麼慷慨地唱給他聽了,所以段成式無論如何對她都恨不起來。
但正是杜秋娘的死訊,使段成式的父母徹底鬧翻了。為什麼在她活著時,母親還勉強隱忍,卻在她死後突然爆發了呢?段成式弄不明白。反正他從到長安後就一直在盼望的春遊,徹底沒戲了。
最讓段成式鬱悶的是,自己明明不痛快,卻無處發洩,連恨都不知道該去恨誰。
他喃喃地說:“我真羨慕你,十三郎,你的爹孃永遠也不會吵架。”
李忱看著他發愣。
段成式突然問:“十三郎,上回你給我看的血珠,還帶在身上嗎?”
“嗯。”
“既然我們倆都不想回家,乾脆……我帶你探海眼,好不好?”
“海眼是什麼?”
“哎呀,就是血珠來的地方。去不去?”
李忱緩慢地點了點頭。段成式驚訝地發現,十三郎的動作越遲鈍,就越顯得信心十足。
說走就走。段成式拉著李忱站起來,剛要轉過影壁,突然從影壁後跳出一個人來,擋住去路。
“哈,我全都聽見了,帶我一起去吧!”
段成式把眉頭一皺:“你?”
“是啊——我!”小胖子郭浣的臉漲得通紅,也不知是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