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夾在中間,卻像個局外人。
有那麼一剎那,她的神思似乎都穿破身體飛到了半空中,只是無比平靜地看著下面發生的這一切。
其實林妙手中的軍刀刀刃已經刺破了她胸前的一層肌膚,鮮血正輕微地滲出來。可是雨勢越來越大,雨水很快就將血漬沖刷得一乾二淨。恐怕不會有人察覺她受了傷,而她自己竟然也不覺得痛。
她不知道這一刻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。
她不想逃跑,或許是知道根本無法安全掙脫,所以不想再做無謂的反抗。
她也不害怕受傷,因為這跟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比起來,算不上什麼。
甚至她似乎連死亡都不害怕了。
如果下一秒她就要死掉,大概她並不會覺得痛苦。因為那些橫亙在她和蕭川之間的東西,那些這麼多年纏繞著她的夢魘,每一樣其實都比死亡更加痛苦。
站在冰冷的風雨裡,南謹只覺得疲憊萬分,彷彿自己的心神和身體正在慢慢地互相脫離,所以就連林妙悽楚哀慼的聲音她都漸漸忽略掉了。
她沒聽清林妙最後說了句什麼,便只覺得胸口突然微微一涼。
林妙終於還是將刀刃刺進了她的身體裡。
那裡彷彿穿了一個深深的空洞,南謹在向下墜倒的瞬間,只覺得有極寒極冷的風,正從這個空洞中呼嘯而過。
她果真沒有覺得太痛苦,倒更像是解脫。這麼多年,那些排山倒海般的疲憊,似乎終於隨著風聲一起飄然遠散了。
這是一場漫長的搶救,正如同南謹陷在昏迷中,做了一場漫長的夢。
傷口離心臟只差兩厘米,大量失血。全市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和護士全力救治了十多個小時,調動了周邊幾家醫院的血庫,才終於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。
最後她被轉移到監護病房,暫時沒能醒來。
高大挺拔的人影倒映在病房外的玻璃牆上。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那身影卻站著一動不動。
“我姐姐怎麼樣了?”南喻焦急的聲音出現在身後。
蕭川沒有回頭,目光仍落在病床上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:“還沒甦醒。”
他的聲音裡彷彿沒什麼情緒,南喻站在他身旁,轉頭看了看,卻從那副眉眼間看見了一抹深濃的倦色。
十幾個小時的搶救,恐怕他在這期間都沒有合過眼。
她知道他也在擔心,否則不會像尊雕塑一般,站在這裡一動不動。
也不知他就這樣站了多久了,南喻抿了抿唇,勸道:“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,我在這裡看著。”
“不用。”蕭川這才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他的記憶極好,一眼就將她認了出來,淡聲說:“我在淮園見過你一次。”
南喻點點頭:“是的,那天我和葉非在一起。”
“沒想到你是她的妹妹。”
那天他見到南喻,只覺得莫名熟悉。這對姐妹的氣質和神韻其實真的挺相像。
“醫生怎麼說?”南喻將擔憂的目光轉到玻璃後,南謹就在那裡安靜地躺著,全身上下插滿了管線,床頭數臺監測儀器上的數字正閃爍跳動。
“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危險期。”
蕭川沒有再說下去。他無法去想象,如果她醒不過來,該怎麼辦。
“我不敢告訴家裡人。我媽媽和安安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。”南喻伸手扶在玻璃上,聲音在輕微地顫抖。
蕭川沒作聲,一動不動地看著病床上的人,只是在南喻提到安安的時候,他的眼神才稍稍波動了一下。
南喻又喃喃地問:“……她會醒嗎?”
“會的。”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淡定,彷彿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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