樣子……你沒聽她剛才是怎麼跟我討價還價的,開口就是10萬美元呀。人,會變,她早不是以前的顧雙鳳了……”
齊懷仲流著淚,痛心地說:“我只是覺得雙鳳這孩子不該走到這一步。200萬,省著點花,怎麼也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。真不該讓她去演電視……”
陸承偉用力拍拍自己的腦門,“世上沒有後悔藥。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嗎?喬本這混蛋,要是敢耍我……你去給雙鳳開一張100萬的支票……或許她吃吃飯,跳跳舞就回來了……她需要錢,給她加夠100萬吧。我,我還沒有來得及問她媽的病現在怎麼樣了。她媽對我很好……”
齊懷仲搖搖晃晃站起來,“她媽已經去世了……”朝樓下的工作間走去,嘴裡喃喃自語著:“多好的一個孩子,怎麼會走到今天呢……可惜,真可惜……”
陸承偉張著大嘴,呆呆地望著客廳的大吊燈。
兩個人都沒有吃晚飯的心情,相對無言,坐在客廳裡,盯著靜靜躺在茶几上的支票,等待顧雙鳳歸來。9點鐘過去了,窗外、門外,只有一陣強一陣弱的風聲和雨聲。10點鐘,齊懷仲的心理崩潰了,抽咽了幾聲,指著屋裡的擺設,痛心疾首地說:“這些傢俱,這些燈具,這些小擺設,都是雙鳳挑的呀!位置都沒有變過。承偉,你說說,除了牆上這照片,哪一樣東西,沒有浸透雙鳳的一片愛心?那套布衣沙發,是她專門為我買的呀。我有輕微的腰椎間盤凸出病,不能坐太軟的沙發……你看看那三個空花瓶,雙鳳在時,那些鮮花每天給我們帶來多少好心情?承偉,離了三友的支援,我們真的就沒辦法了?你給喬本打電話,讓雙鳳回來,你快打呀——”
陸承偉像個雕像一樣坐著,毫無表情地說:“該發生的,已經發生了。一切都無可挽回了……”
齊懷仲再也撐不住,捂著臉,跑回自己的房間,蒙著被子,嚎啕大哭起來。
獨自坐了一會兒,陸承偉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挪到樓上。他木然地看著貼著著名的卡通笨貓湯姆照片的門,默默地掏出一串鑰匙。他開啟門,開啟房間的燈,愣愣地站在門口。雙鳳的房間完整地展現在他的眼前。牆上,掛滿了陸承偉不同時期的大幅照片。一個小小的像框,蜷縮在小寫字檯的一角。陸承偉走進去,拿起像框,伸手拂去玻璃上的灰塵,顧雙鳳19歲燦爛如陽光般的笑容,猛地在他眼前綻放了。
如煙似霧的往事清晰地在陸承偉的腦海裡重現了。
陸承偉坐在北京月季皇后西餐館吃西餐。顧雙鳳端著一盤水果沙拉,走著和別的女招待很不相同的步子,給鄰桌的客人送菜。突然,顧雙鳳腳下一滑,一個踉蹌朝前面栽去。陸承偉眼疾手快,探出身子伸手迎了過去。水果沙拉扣在陸承偉嶄新的皮爾·卡丹牌西服上,顧雙鳳剛好倒在陸承偉的懷裡。顧雙鳳看看陸承偉的西服,紅著臉吐吐舌頭說:“先生,你不會讓我賠你的西服吧?”
陸承偉笑著道:“你不像是個職業女招待。罰你給我洗一次衣服,可以吧?”
顧雙鳳在胸前划著十字,長吁一口氣,“阿彌陀佛,洗十次我都願意。你這西服真讓我賠,我只好在頭上插根稻草把我賣了。你的眼光真毒辣。我是個冒牌貨。我們舞蹈學院畢業班要排個大舞劇,分配我扮演女招待,不來體驗體驗怎麼能行?誰知第一天就出了這事……先生不會找餐館的經理吧?這會砸了我朋友的飯碗。”
陸承偉笑道:“你看我像是一個愛打小報告的事兒媽嗎?”
顧雙鳳給陸承偉作了個揖,“謝謝謝謝!彙報演出時,我一定請你來看”。
一個月後,兩個人已經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,至少顧雙鳳做到了無話不能對陸承偉說。
楓葉泛紅的時候,顧雙鳳已經不計後果,辦了停薪留職手續,留在陸承偉身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