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我開得很慢,阿楠哥哥靠在椅背上漸漸睡著了。
我時不時瞄他一眼,他睡得不沉,但是均勻的呼吸讓我安心。
我忍不住想,之前的幾個月,我是不是應該早點接近他,也許那樣的話,他早就熟悉我了,也說不定,早就想起我了。
然而事實上,杜斌幾乎每天都跟他講一遍“程錦是洛迦楠的妻子”,他仍舊搞不清楚程錦是誰。而且,可以說,除了杜斌和醫生,他平等地不接受每一個人。
所以今天他能安安穩穩地坐上我的車,我已經非常慶幸了。
我照例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口,我需要在小區門口就把他抱下車。
好久沒有組裝過輪椅,我都覺得有些手生了。在車旁擺弄了半天,兩個輪椅愣是有點不平。
他的聲音從副駕駛悠悠傳出,“程錦,你開啟車門,我來指導你吧。”
我抬頭看向視窗,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,仍舊靠在椅背上。
我開啟車門,他的右手一下子滑落,幾乎砸到了座椅。他使勁兒收了收手,右手卻仍像是掛在樹上的樹懶一樣,懸掛在身側。
他有些懊惱地看著我,“程錦,你可能不知道,我剛睡醒的時候,通常是用不上力氣的,所以剛剛連車門都開不了。”
我知道,杜斌說過,他可以自己用勺子吃午飯,卻從來沒辦法早上自己刷牙。
“沒關係,有我。”我安慰他。
他指揮我把輪椅裝好,然後向我微微抬了抬右手,“程錦,要麻煩你幫我下車了。”
那是自然。
我把輪椅擺放得更靠近車一點,然後解開安全帶,輕輕一帶,他就倒向了我的懷裡。緊接著,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。
他的下巴死死地抵著我的肩膀,他在我的耳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,“這該死的痙攣,一天發作八百回。”
不知道為什麼,他說話的語氣讓我有點想笑。我趁著痙攣不那麼厲害的時候,一鼓作氣把他抱到了輪椅上。
他沒坐穩,身體還有下滑的趨勢,我又摟著他,再次把他的身體往上提了提。
他靠在我的懷裡,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我又從車裡拿出小毯子給他蓋在腿上,他搖頭,“別了吧,大夏天的,多熱啊!”
他嘴上說著熱,其實身體都是冰冰涼,特別是四肢,和剛從冰窖裡出來的一樣。
我把他的左手抬起來放到他臉上,“你自己看看,你熱嗎?”
他撅起嘴來看著我,“程錦,就算我身體不熱,心裡也熱。”
我才不聽他的,還是把小毯子蓋在了他的腿上,其實就是一塊很薄很薄的毯子而已。
他無奈地看看我,抿著嘴不說話了。
我關上車門,推著輪椅往2棟走去。
他看著2棟,大概覺得面熟,微微側頭問我,“程錦,我以前是住這兒嗎?”
我鼻頭一酸,眼淚差點兒掉下來。我一直都知道他忘了很多東西,但是他真的在我面前展現出他失去了很多記憶時,我還是忍不住傷心流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