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找的人,一共帶了三次訊息出來。”張氏拿著筆快速用蠅頭小字將賈赦得來的訊息一一謄寫在紙上,埋著頭只低聲道,“每一次,瑚兒總說自己很好,有太醫看診,宮人伺候,喝了藥,身體好多了,身上的水泡擦了藥也不很癢,只等過些日子徹底好了,就回來給我們承歡膝下。”一滴水滴掉落在紙上,打花了剛剛寫就的小字,墨色暈染開來,看著是補救不了了,張氏直接扔了不用,重新又拿了一張紙,重頭開始重新寫起來。
賈赦坐在椅子上,看著茶杯裡嫋嫋冒起的白煙,沉默著沒說話。張氏的聲音已然哽咽了,重重吸口氣,半晌,才擲地有聲道:“不管旁人怎麼看怎麼說,這會兒,就是瑚兒要天上的月亮,我也懸賞天下給他想個法子出來!”停頓片刻,又細聲低低說道,“他在宮裡,要能有點事做,也是好的。”
四四方方的那麼一小塊地方,重兵把守禁止出入,每天還要跟病痛抗爭。能多想想旁的,總好過每日渾渾噩噩。
賈赦再不說話,見張氏還在奮筆疾書,放下了茶杯,拿起墨條,仔細給她研起墨來。張氏瞟了他一眼,低頭接著寫道:“……家中一切安好,勿需掛念,只盼你早日康復,一家團圓,再無他求!”
賈瑚韓昹自搬進了徒宥昊處,吃住一起,果然待遇比之以前好了許多,那些宮女太監怎麼也不敢給徒宥昊送冷飯冷菜冷藥來,免得到時候徒宥昊有個什麼,累得他們一起死,倒是便宜了賈瑚韓昹,每日裡總算也能吃上熱乎乎的飯菜了。
便是吩咐宮人做事,徒宥昊開口說話,也是比他們好使了許多。藉著這機會,賈瑚韓昹乾脆便讓人著重把西廂房正房仔細清掃了一遍,兩張軟榻一起放在了徒宥昊床左側,三個人,可真是坐臥一處了。
人聚在一起,那話自然就多了。偏韓昹對徒宥昊心裡藏著病,並不待見這位主子,沒事輕易不與之說半個字,只挑著賈瑚絮叨,誰也不是傻的,還能看不出他是存心的,徒宥昊氣得臉色漲紅,偏又礙著賈瑚手裡的訊息,氣得半夜說夢話都是咬牙切齒的。
還是賈瑚存著息事寧人,同住一處不好鬧得太僵的想法勸了韓昹暫且把過往的恩怨放一邊,先過了眼前的難關,這才讓韓昹勉強壓下了不滿,不再刻意孤立徒宥昊了。
只是徒宥昊氣量也不很大,韓昹雖然是退了一步,可這樑子也結下了,面上沒怎麼樣,話裡可沒少夾槍帶棍的。
賈瑚去門口拿侍衛扔進來的書信的時候,安義就在他身邊守著,幫著看風。如今這瓊芳殿偏殿雖是被隔離了,還算安靜,可要讓人瞧見在宮闈內私遞訊息,那多多少少也是個把柄。皇帝心情好了自然輕輕揭過,要擱著他心情不好,從重處罰,那就不好了。賈瑚看準了安義在宮裡過得窘迫,許了他五百兩銀子,安義便跟著他盡心辦差了。
拆開信件快速掃了一遍,賈瑚心裡有了數,對著隔了三丈遠的侍衛笑道:“多虧了趙大哥您,還要勞煩您稍等。”開啟了帶來的筆墨袋子,快速寫了封信,扔給那趙侍衛,懇切道,“這一路,可是辛勞趙大哥了。”
那趙侍衛嫌惡地用帶著手套的左手撿起了那封信,用張油皮紙抱起來放進懷裡,不耐道:“行了,我個粗人,當不得賈公子客氣,那人錢財為人辦事,這是規矩。要公子沒什麼事,我便先走了。”
賈瑚也不生氣,依舊笑道:“沒有旁的了,近來瞧著這偏殿看守的人越來越多了,想來定是事忙。趙大哥只管忙,不耽誤你了。”
話音落地,那趙侍衛嘀咕了兩句:“最近可不是忙得腳不沾地的。”看了眼賈瑚,眼神裡頗有些不滿,“沒得還來幹這種跑腿的活兒。”說完掉頭就走,毫不客氣。
對此,賈瑚也不以為意,收了信,面色自若的往回走。倒是安義,暗暗打量了賈瑚的神情,眼神平和呼吸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