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定侯給的藥。”妖美的眸子亂瞟,鮮紅欲滴的耳垂暴露了豔秋的羞赧,他嚅嚅含音道,“嗯……是大人的月信……”
騰地一下,言律的臉也漲成了關公,他狀似瀟灑地揮臂:“嗯嗯,快去吧!”
豔秋垂著頭疾步走過,待敲開了門穩穩地將藥碗遞進,門縫裡映出一個老嫗身影,好似耳語了幾句。他微微頷首,轉身看向院中,眼神定定沒有半分退卻:“我家大人要睡了,請兩位侯爺回吧。”
呀呀,不得了,這孩子膽兒可不瘦。言律抱著廊柱,止不住偷瞧。那兩位的臉色比天還黑啊,吹了半夜風,對著情敵磨牙吮血,好容易等到了現在。耳聽著芙蓉出水,正是慾念叢生的當口卻被叫停。折磨,這絕對是折磨。
“慶州一月,我家大人時時提防、夜夜難寐,還請兩位侯爺見諒。”豔秋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,“請回吧。”
夜夜難寐啊,綿綿不絕的疼惜憐愛自迷離的桃花目中流出。卿卿,當時你面對血仇,是興奮之極,還是入骨哀傷?
痛到如此麼?酸澀的滋味在夜景闌的胸口激盪,不過他也該慶幸,地陵中卿卿向他終於完全敞開心房。
幾乎是同時,紅黑兩身錦袍微微後退,漾出淺淺流紋。
睡吧,他的(他的)姑娘。
驀地,兩雙俊眸再次對上,銳利的目光通透了彼此的心語。
總有一天……
我要殺了他。
當整個神鯤都在選邊站的時候,他們卻選擇了同一邊,這彎彎弦月下。
看著東西背道各散去的兩“鴛”,言律長舒一口氣:“你哪兒來的膽子,不錯麼!”
豔秋瘦弱的肩膀被重重一拍,霎時塌了下去。他險險地穩住身子,語調柔緩而堅定:“小聲點,大人睡下了。”
言律再次舉起的手掌瞬間墜落,他一掃臉上的玩笑之色,抱胸看著:“記住我說過的話,不要對她動心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豔秋偏首看來,勾魂的媚眼滿是堅定,堅定的好似能說服任何人,“她說過我是她弟弟,這個我永遠不會忘。”
說完,舉步離去,徒留言律呆楞廊角。
弟弟啊……他抬首望月,眼中蓄滿哀傷。當他搏命歸來,滿懷忐忑地重逢時,那人也說過。
“阿律,那晚對不住,你還肯認我這個師兄麼?”
師兄?師兄?他不要做兄弟,他要的是……
“其實,我已經有心儀的姑娘了。”
什麼?!晴天霹靂,正中他的命門。
“她身份高貴,原是我們這種人想都不敢想的。可是,為兄還是不由奢望。”
“那她喜歡你麼?”他聽見自己啞澀開口。
“是,我們兩情相悅。”
兩情相悅!兩情相悅!一顆心被這四個字剮的千瓣萬瓣,原來一直是他在奢望。他一直盯著,盯著原本那人空無一物的腰間掛著淺紅色的絡子,散動的穗須似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。
“我和她已經易物定情,今後你看到那枚葫蘆玉佩就明白了。”
葫蘆玉佩,那人的家傳寶玉啊。是他逼的麼?逼的那人在一個月裡就有兩情相悅的情人?他張口欲問,卻聽那人含笑搶聲。
“為兄已找到了自己的幸福,師弟你歡喜麼?”
他抬起頭,卻發現那人的眼中沒有自己,從始至終都沒有。原來,那夜只是一個綺麗的夢境。
“恭喜你,師兄。”他聽到心碎的聲音,很輕、很輕……
爬出苦澀的記憶,言律舉起燈勺,掩滅了宮燈中的燭火。
妖姬啊妖姬,為何我愛上的不是你?唇緣染著一絲苦笑,言律再舉臂。
一盞、兩盞……
搖曳的燭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