間足可扭曲太多,她已不是從前的她,他卻一定還是當年的他麼?
許錚默然看著夫人,看她緩緩垂下目光,那神情彷佛是被人刺了一針在背脊……然而只有片刻的迷茫遊離,旋即她抬起頭,以輕微而堅決的語聲說,“是,我肯定。”
許錚一呆之下,愕然無言以對。
窗外呼嘯的風聲提醒許錚,夜已深沉,風雪漸急,城中人跡全無,是時候行動了。
他深吸了口氣,肅然道,“夫人,無論如何還是先避過風頭,等督軍趕到再追究此事不遲。外頭全都預備好了,只等您吩咐!”
夫人蹙眉不語,轉身在房中踱了幾步,臉色凝重,“等一等!我想到些事……好似有哪裡不對,你不覺得方才已觸到什麼頭緒麼?” 她駐足揚眉,朝許錚看過來,澄澈目光照得他心頭也是一亮——不錯,方才的話已然觸到些邊際,可究竟是什麼呢?
“除了晉銘和宅中僕人,既知道我到了徐宅,又知道你出發的時間……”夫人不停踱步,不知何時也有了和督軍一樣的習慣,思索時的語速越來越快,“這人事先知道晉銘住在何處,清楚當日我的行蹤,猜到我可能會去見他——”
“徐季麟!”
許錚搶先一口說出這名字,旋即也被這答案驚住。
念卿側身站定,目光犀利,如一隻獵殺前警覺的母豹,“是他,他在暗中監視晉銘!”
北平變亂,佟帥先下一城,傅系的勢力卻未肯就此罷休,集結在津門附件的軍隊正迅速向北平合圍,佟帥在東北的部屬也正火速馳援。北方各路軍閥彙集,將北平置於虎視眈眈之下,一場混戰在所不免。
然而,薛晉銘究竟被置於何種位置?
若是佟帥信不過他,假徐季麟之手誘他千里北上,一旦倒閣成功,兔死狗烹,他會不會成為第一個祭刀之人?若佟帥並無猜忌之心,卻是徐季麟行反間之道,那他暗中究竟是為傅家效力,還是另有其主?
以子謙遇刺之事看來,那一方行事不像佟帥手段,卻又似訓練有素的軍人所為。難道激流暗湧之下,還潛藏著未知的勢力,時刻窺視這一切?看不清的敵友真假,到底有幾隻手在暗中攪動這迷局,此刻又有多少人置身水火之中?
明知晉銘身涉險境,她卻無能為力,連自顧也不暇。
傷重感染的子謙還發著高熱,再不能經受路途顛沛。
殺機隨影隨行,不知下一次危險會在何時。
冷汗涔涔透衣,遍體生寒,念卿低了頭,將臉埋在自己掌心,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遠在彼方的人,不要揭起心底最深的眷戀倚賴。
然而總有一個聲音嫋嫋在耳畔念著,仲亨,仲亨……
他已該得到北平的訊息了。
為什麼還是按兵不動,沒有一點動靜傳來。
東南叛亂軍閥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將戰事一再拖延,她等他歸來一等再等,往日尚能給自己無數借口,到此時孤絕無援,心底裡密密纏纏如針刺線刻,再也分不清有沒有怨。
窗外風聲呼嘯,雪更急,夜更濃。
許錚卻不敢催促,眼前修削背影彷佛一碰即折。
良久,夫人幽幽一嘆,終於轉過身來,“走吧,該動身了!此去變數難測,我將祁小姐交託給你,你務必保護好她。”
許錚毅然道,“夫人放心,屬下必不辱命!”
他話音未落,雜亂腳步聲已從走廊到了門口,“報告!”
許錚與念卿互換眼色,俱是一凜。
急急趕來的侍從沾了滿身碎雪,匆促行禮,朝念卿道,“夫人,事情好像不妙,剛得到的訊息,說前方大雪封路,往南邊和東邊的鐵路都已暫時關閉!”
“鐵路關閉?誰下的命令?”許錚脫口驚問。